·来去·- []

“天空中洁白的仙鹤
请将你的双翅借我
我不往远处去飞
只到理塘就回”
倉央嘉措的詩。
讓我想起一部電影。
當我看到這個女子靜謐沉睡的時候,忽然內心一顫。
人一直來來去去,唯一安定的,只是心頭的雪。

“天空中洁白的仙鹤
请将你的双翅借我
我不往远处去飞
只到理塘就回”
倉央嘉措的詩。
讓我想起一部電影。
當我看到這個女子靜謐沉睡的時候,忽然內心一顫。
人一直來來去去,唯一安定的,只是心頭的雪。

溪口。看見霧從山中來。
陰天。車子一路開上去。到山頂,步行下來。
腳下的路,若干年前,蔣介石曾經走過。
這是他的故鄉。山上有他休養的地方。名為妙高臺。
一方石臺。高居峰上,滿眼蒼茫。
他在這里思考。處理手中多半是不如意的政事。
山下埋著他的母親。可以看見溪口鎮的炊煙。
滿山樹木青苔,水漫砂石,靜默無語。
看到他的一張照片,站在石臺之上,亦滿山晨霧。
在我眼里,他只是一個安靜的老人。
幾十年前,他告別故鄉走向海峽的時候,也曾這樣眺望。
無人知道他想什么。
只有滿山蒼茫。
然后,我靠在一顆樹上,閉上眼睛。
內心,竟然如此安和。
人只有在一次次突破一些心坎之后,才會如此吧。
花非花。霧非霧。
一點微塵。白火過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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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是空山。多了雞聲茅店月。
人在靜里,如同風入松一般,一點點溶掉。
這樣的狀態,可能就叫定吧。
經歷了很多糾葛的事情。內心如同深海。
突然想過幾日山里的生活。
看云。聽雨。閉上眼睛,感覺白的少年,打馬飛過。
晚上四個人談劇本,談著談著就會吵起來。
然后就是安靜。
磨了半年,到了最后的時刻,總算是看到了陽光。
就如同站在山頂之上,感受到第一縷光劃過手指。
人只有經歷了一些事情,才能夠明白自己需要什么。
有些人掌握自己的內在自由,有些人卻可能永遠不知道。
這世界太大,十萬大山,百萬浮屠。
卻大不過內心的這個芥子世界。
原來它是那么空遠。

看了兩篇文。
《住山畫僧》http://www.chinalifemagazine.com/Web/ShowNews.asp?id=189。
《是名無名》http://www.chinalifemagazine.com/Web/ShowNews.asp?id=190。
很久就喜歡讀這樣的文章。
會覺得那些困擾的熙熙攘攘的事情,原來皆是那么細微,如浮云,吹之具去,沒了意義。
這幾日。想得最多的便是需要何種生活。內心如何才能安定。波瀾不驚。靜水流深。
是諸法空相。不生不滅。不垢不凈。不增不減。是故空中無色。無受想行識無眼耳鼻舌身意。無色香聲味觸法。無眼界。乃至無意識界。無無明。以無無明盡。乃至無老死。亦無老死盡。無苦集滅道。無智亦無得。以無所得故。
只是一種境界。
如同素山看云。
茫茫間,來了又去,去了又來。

突然想看戈达尔的电影。
尤其是这一部。
多年之前。我在大学寝室里面看的时候,会揪自己的头发。
现在看了,估计会平静地发呆,入神。
时光,常常就这样把人生磨毛了边。
你总是想平静。
但是很多人很多事,偏偏不会让你如愿。
如同黄蜂,有意无意露出刺来。
便不知何去何从。
米歇尔,米歇尔。
男人一定都要这样吗?

常常整晚整晚不睡。
只是坐在床上,看外面的天色漸漸發白。
想起小時候。躺在大床上。也是這樣等待天亮。聽外面的風聲。鳥鳴。
經歷過暗,總能清醒過來。
有些事情,似乎早已知道前方的路。
只是閉上眼。
以為夜幕四合。
卻也好。

不是旅行。
是行走。
先前以為,在人群中落淚,是一件尷尬的事情。
讓別人看見自己的內心,毫無掩飾。
輪到自己的時候。終于明白,一個人當眾落淚,原來內心是那么的飄搖。
你已經不再去顧慮其他任何人的感受。你只是想看到真實的自己。
所以會在候車室、在車廂、在街頭,突然落下淚來。
陳奕迅在耳邊唱,我已經相信有些人我永遠不必等,所以我明白在燈火闌珊處為什么會哭。
發現,一個人在乘車的時候,會特別安靜地想事情。
外面的樹木、河流、田野,匆匆而過,留在心里面的,是一段段的時光。
不是旅行。旅行太隨意。
是行走。
走在光里。走在暗里。
突然抬起頭,渴望看到一張臉。微笑的臉。
渴望看到一扇門,推開就是家。
車在一個小站停下的時候。旁邊的人下。一路上都沒有說話。一個嬌小的女孩。
遞過來一包紙巾。只是笑笑,然后輕輕地說再見。
外面風很大。
低下頭來,發現不知道什么時候手里面的書翻到了最后一頁。
上面有一句話:這就好。這就好。
我想我只是太累了。

从豆豆的博客上看到一句话,没看到一半就笑。笑着笑着就觉得心口发紧来。
“今天又听说有同学将在黄金周办婚宴,超长黄金周要成接力婚礼周。我这样喜宴遥遥无期的,如今每回吃完喜气洋洋好饭菜,总察觉周遭世界将随一场场到来的婚礼,变成我不认识的模样。”
我仿佛记得,那年夏天,我们三个人背着包在北京的烈日下闲逛的日子,依稀昨日一样。
转眼就看见时光如同灰尘一样簌簌落下。
盖住了喧嚣。盖住了所有的飞扬。
变成了内敛和沉默。
三个人,两个城市。
合肥。北京。
豆豆,有的时候看着你拍的那些照片,我突然会想,那年夏天,我们是不是迷路了?
好在日光依旧。
却成流年。

读侯孝贤的电影讲座。很喜欢他的一句话。
“有人说我的电影结尾很悲伤,但是我不同意。我说我的电影结尾很苍凉,苍凉不是悲伤,带有一种时空感。”
人的生活,大抵如此。
我突然明白了,我为什么喜欢侯孝贤的《恋恋风尘》。为什么喜欢电影的最后阿远和外公聊天的镜头。
原来我一直对时光是如此的迷恋。

幾個月來的狀態,如同蠶蛹一般。
從去年十一月到北京,一直很忙,甚至輾轉。
算一算,這個過程都可以寫成小說了。
先是在《環球》雜志實習,接著到《教育于職業》、《留學生》雜志,期間在《中國新聞周刊》做特稿。
差一點進入中國文聯,中國氣象局、《青年周末》等等等等,七七八八的單位,讓人頭大。
如同一個蠶蛹,周圍全是亂絲,就等待最后的那一瞬間的破蛹。
直到7月份開始,才逐漸安定。
放棄了中央廣播電臺的廣播網,收到了《環球》雜志的錄取通知卻沒有去而是選擇了國家電網。
總算是可以喘足了一口氣。
依然寫著那本已經700多萬字的小說。
新鮮的事情,可能就是為一個導演寫劇本了。第一次正式寫電影劇本,1000萬的投資。
一幫人在一起,年齡各異,職業各異,導演、魯獎獲得者、作家、評論家,加上一個初出茅廬的我。
這樣的一個團隊,能夠走到一起,完全是心中的一個理想。
有的時候,有理想在,就覺得一切光亮。
如今的理想,就是能夠有個自己的院子。
看書。寫字。電影。古玩。
結婚,生子。
然后兩個人一起到老。
多好。
龜蛇合體謂之玄武。
武為黑,古音通冥,冥為陰,上古時以龜卜求問陰事,龜主水,玄武即成水神,冥間在北,玄武又為北方神。
《楚辭·遠游》注釋道:“玄武,謂龜蛇,位在北方,故曰玄,身有鱗甲,故曰武,玄武為蛇合體,龜與蛇交。”
四靈獸中,玄武最為特殊,地位亦最高。青龍、白虎,只為門神,朱雀在道教中,亦不過是九天玄女。玄武卻成為北方真武大帝,《重修緯書集成》曰:”北方黑帝,神名葉光紀,精為玄武。”
想到玄武,是因為一種狀態。
一種圓滿、穩定、安和的狀態。
龜緩慢,蛇靈巧,古人將此二物合為一體,寓意不言自明。
就如同兩個人呆在一起,彼此諧調,也就安穩了。
這段時間很忙。花了三四天的時間往來往來京滬,總算是把論文通過了。
接下來,便是求安穩。
心態已經不像原來那般的安和,有急躁生。
好在有人從中調解,也便隱忍下來。
潛龍在淵,騰必九天。《易》的這個辭卦,很有道理。
兩個人的好處,就在這里。
突然很想出去走走。
行北方,乃可止。

京西。昌平。
前幾日過去,滿山春雪。
從車里可以看見雪自高處落下,落在初開的桃花花瓣上。
兩邊都是山。向中間擠壓。仿佛隨時會將你埋下。
車子一點點往上爬。坡度不小于40度。
經一險處,退即入高崖,進則沖撞坡體。
需保持一定速度方可通過。
那日山中雪大,路面濕滑。開車的老楊是老手,亦不免一身冷汗。
坐在車里,卻不管它。
探頭看山梁上一處處的桃花。
內心平和而愉悅。
車過山口。
老楊轉臉對我道,剛才那個山峰,曾經死了一個團。
后面的老馬接道,剛才車子打滑,倘是不當心,恐怕又多了咱們撒。
只有我笑而未答。
這里七十年前發生過一場戰役,中方死傷三萬,殲滅日軍一萬五余。
名副其實的一寸山河一寸血。
停在一處山峰下。
老楊和老馬停車抽煙。我靠在車上看雪。
老馬說,這么好的景色,你手頭有相機為什么不拍。
我指了指那座山峰:這么好的景色,從來沒有人打擾,若是拍了,豈不是污了一片白。
他們都笑。
有些事,就像有些人,記在心里,細細體會,倒比刻意的好。

听的一些碟。如下:

日本的雅乐。有浓重的中国中古遗风。没有言语。可以让你想到《诗经》中的柔荑软草。
这些东西,在中国早已倏忽不见。

日本筝。可以感觉到芦花开在月光下。

能剧。石桥。恰到好处的吟唱和鼓点。敲在你的骨头上。

它让我想起武田胜赖的那段辞世句。

尺八。觉得自己越来越喜欢这种吹出霜色的东西。

画凉了一蓑烟雨。

杰米尼牙尼的大提琴与大键琴奏鸣曲。巴赫的同代人。
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巴赫。
还有最上面的那张专辑。小巧的。有着两只忽闪忽闪的豆豆龙的大眼睛。
除了听碟,时不时会盘盘身上的一块玉和四颗玛瑙珠。
包浆厚实的珠子,已经在世间流传了几百年。
坚硬。剔透。有着莫名的质感。
如同骨头一般。
这是它和这些音乐的相似之处。


喜歡的兩個俳人。一個是與謝無村,一個是小林一茶。
最愛無村的兩句:懷愁登山丘,四下薔薇白。
某年,在夜里坐火車的時候,突然想起的,是一茶的俳句:故鄉呀,挨著碰著,都是帶刺的花。
那是讓我很長時間難以忘記的事情。
我的印象中,日本的文化,有種和尚氣。
老僧,對著夜半的螢火松濤。點上一盞油燈,就會聽到風聲雨聲,聽到骨頭開花的聲響。
宮田耕八郎的尺八,和山口五郎的不同,與橫山勝也的也迥異。
相比之下,他的尺八聲中,少了世俗,多的是孩童一樣的真誠。
仿佛無村和一茶。
欣賞Ensemble Nipponia為宮田耕八郎制作這張專輯封面的人。他懂得宮田耕八郎的尺八。
很多年前。當我看完北野武的《菊次郎的夏天》的時候,盯著眼光下北野武的那張臉,心中一暖,就落下淚來。
從那天起,我總是告訴別人,北野武不是一個滑稽劇的演員,不是《座頭市》里面的那個殺人如麻的武士。
我說,他是個孩子。
一個懂得孩童般真摯力量的人。
無村和一茶是。
宮田耕八郎也是。
日本尺八琴古流和都山流,最大的區別在于尺八的吹口不同。
只是這吹口,就已經說明一切。
宮田耕八郎的尺八,一吐一息之間,讓人看到了雪花落在睫毛上。
讓人看到在陽光之下安睡的麥粒的臉。
讓人看到了老僧的灰袍下,原來遮住的,是一樹的繽紛落英。
便是它的美。


這段時間一直在聽的兩張碟。
我常常在發呆的瞬間被威爾第和巴赫烙傷了眼睛。
和莫扎特的那首安魂曲相比,我更能在這些音符中,聽到塵埃落在骨頭上時發出的聲響。
大部分的時間,北京的天空很晴朗。
晚上的時候,會聽到外面偶爾呼呼而過的風聲。
半夜醒過來。房間里面空無一人,電視還在放。
睡不著,就聽音樂。迷迷糊糊中,外面的天色已經發亮。
喜歡巴赫和威爾第的原因,是因為他們如同夜班的風聲,內斂而豐富。
我想,我一直都是喜歡暗夜的人。
喜歡那種平靜。
或許人的內心如同大海。因為靜,才變得博大起來。
就是這樣。

我原来一直挺羡慕迦南人的。真的。
吃饱了饭,抱着崽儿出门拐一个弯,就可能到圣殿的那个大墙。
而这世界上,很多人千里迢迢又是飞机又是火车地赶到那里的时候,耶路撒冷人早在那里悠闲地晒太阳了。
有的时候我就想,这些人晒太阳的时候,会不会看到鸽子落在他们的肩膀上。
对于我来说,圣地不是梵蒂冈。那地方只有混凝土。
耶路撒冷,才是一个让人无限贴近天空和土地的地方。那里成长着骨头和盐,成长石头和膏油,唯独不生长钢镚。
再后来我读过一本书。突然觉得巴莱夫这个糙老爷们,感情可能比女人还要细腻。
他的小说里面,只写到了一个男孩,一个女孩,一只鸽子,就震撼了不少人。
当然,这个故事有一个很大的背景。那就是战争。
神说,以色列人是上帝的选民。于是以色列人就很横。
注意,横这个字,读第四声。
王小波老说一句话:须知参差多态乃是幸福本源。横是人家的性格,那是自由,爷们管不着。
可加沙现在成了一个废弃之地。
当我在网上看到满是硝烟的照片的时候,我就在想,加沙有没有鸽子?
不过我还是很羡慕耶路撒冷人。
相比之下,耶路撒冷像是个满是裂纹的陶罐,就赤裸裸地暴露在阳光之下,暴露在炮弹之下。你要是有种,你就尽管抡膀子过来。
但是没人敢打碎它。
我觉得加沙人应该也很羡慕耶路撒冷人。
因为他们那里有鸽子。
只有以色列人不羡慕。
他们可以摇着右手说:我们这里有枪。
然后换上另外一只手道:还有《圣经》!
我不知道上帝这个时侯,会不会打盹。
我也不知道很多爷们管不着的事情,上帝他老人家管不管得着。
但是我知道,生命这东西,确是世界上顶重要的一个东西。
莎士比亚都说了,生命是土鳖。
土鳖或NOT土鳖,这是一个不言自明的问题。
巴莱夫呀巴莱夫,你丫该写续集了。
名字想好了,就叫《加沙城里的天使》。
宋是羊脂玉。元是青花瓷。
歷史上,宋是宋,元是元。
但是在某些方面,宋元沒有多大的區別。
玩瓷的人,元青花是最愛。
玩玉的人,紅山、良渚、戰漢外加乾隆工。
對瓷一直沒有多大的熱情。
覺得太脆薄,脆薄得有些冰冷。
不像玉,握在手里,覺得暖。
看資料的時候,偶爾會看到元青花。
便會發很長時間的呆。
最早的青花瓷,發現在唐代。經宋到元達到成熟。明清到頂峰。
定、哥、汝、均、官,斗彩、五彩、單色釉、雙色釉……
卻只有元青花,始終是那么淡定,不露聲色。
仿佛夜中一點螢。
玩玉上了癮。周六去潘家園,對著滿地的新仿玉,覺得悶。
回來看資料,看到宋玉,會長出一口氣。
紅山、良渚太久遠,夏商周老三代延續到戰漢,太沉重,唐太飛揚,明粗而俗,清繁復,其后默然。
只有宋玉,“禮性”大減,有種收斂的美。
幾百年的東西。出現在你眼前的時候,讓你仿佛瞬間看到那個時代的草長鶯飛,讓你看到亂紅飛去。
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煙柳畫橋,參差十萬人家。
云樹市井,漫彌五千雨霜。
經歷了唐的奢華,五代的戕亂。
宋,學會了淡定。
宋玉,有種別樣的安和,風情月小。
仿佛水上一片白。
下樓的時候,小區里有人賣棗。
紅紅的堆在車里。
賣棗人把棗放在稻草之上。
很是歡喜。稱上兩近,樂呵呵上樓。
撿起一顆放在嘴里,嚼出日暮的味道。
突然明白,原來自己一直喜歡的,都是淡定和安和。
骨子里像個宋元人。
对潇潇暮雨洒江天,一番洗清秋。
暖了霜色,涼了炎伏。
喜樂各一半。

生活的两件事,是每天码字,每周六周日去逛古玩市场。
藏宝楼。东台路。多伦路。
对旧的东西,似乎从来都有着偏爱。
有时候,看见一块有点年头的玉器,会觉得看见一段时光。
孔老夫子说玉有五德。觉得纯属扯淡。
绝大多数的人喜欢玉,是无法说出原因的。
如同一个在暗房间里关得久的人,眼前突然出现一片阔大的向日葵田。
就觉得愉悦。
一块玉。几万年甚至上亿年生就,餐风饮露,斗转星移,不知渡过多少岁月。
采玉人风里雨里从山上、从水中采来,辗转落入玉工之手,某个夜晚,玉工砖起砣,蘸上一点解玉砂,一点点地磨,一点点地刻。
把自己的心血融进去。把自己的年华融进去。
把岁月融进去。
之后,落入一个个或高或矮、或胖或瘦不同身份、不同年龄的人的手里。
它们经历了多少人情冷暖。经历了多少生死离别。经历了多少战火硝烟。
然后。出现在你的眼前。
不说话。只沉默。就那么静静地和你对视。
只有上面的包浆告诉你,它身上,藏着多少故事。
可你无法猜测。无法独解。
盘玉中,最高的境界,是意盘。
不是用手,不是用布,而是用心。
这样的盘,是一辈子的事情。
几十年之后,你分不清哪个是玉,哪个是你。
它仿佛是你心灵的一部分。
这就是古玩的魅力。
每次去古玩市场,都带着她去。
向来是个不喜欢在城市中穿行的人。哪里换车,哪里转站,完全不用担心。
只管把自己交出去。
像是回到了小时候,屁颠屁颠地跟在家人身后。内心安然。
这,也是一辈子的事情。
上海这个城市。浮华而杂乱。
古玩市场里,满眼都是假货。辛劳一番,见到一个老件,会眼前一亮。
这种感觉,便仿佛在世间行走,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过段时间。可能要搬到北京。
这样的城市。之间没有什么不同。
人在路上走,行色匆匆,有的时候,稍稍停下来,摊开自己的手心。看一看。
看一看时光留下的痕迹。
不是很好吗?
像一件老玉,淡定,柔和,静默。
便觉得接触到世界的内核。

回了一趟老家。
一連幾天都是大雨。
晚上站在二樓上,可以看見遠處的葦叢一片氤氳蒼茫。
最大的感覺,就是覺得自己一下子老了。
逗小侄子玩的時候,常常發愣。
這小東西的百天照和我小時候的那張照片極為相似,連頭發都像。
一瞬間,仿佛看到了自己的童年。
陽光下倏忽而過的童年。
這段時間開始迷上玉。
尤其是古玉。
去淘玉的時候,轉了很多次,最后淘得了兩塊。
兩塊不大的玉。被覆蓋著一層灰垢,擺在小攤上,與幾十塊其他的玉夾在在一起,很少有人去問津。
但是我卻一看看到他們的好。
摸到手里,慢慢擦開上面的油垢,里面溫潤的光澤就顯現出來。
付錢,走人。
心底一片愉悅。
有人在旁邊說這兩塊不是什么好玉。
卻不相信。只知道自己的感覺不會錯。
回家拿給懂玉的爺爺看,爺爺說讓我撿了個漏。
原來兩塊玉,都是上品。
第一出手,旗開得勝。
也便欣欣然起來。
爺爺說,玩這東西,講的就是一個緣分,人和玉,對上了,就對上了,而且是一輩子的事情。
沒有緣分,再好的東西,也只是塊石頭。
一塊玉,一個人看上了,即便它是塊石頭,只要他覺得好,那便千金不換。
仔細想想,原來很多事情都是這樣的。
喜歡舊的安和的東西。
尤其是在自己覺得老了的時候。
就像現在身邊的寶,兩個對上了的人,也是一種緣分。
緣分這東西, 是一輩子的事情。
想起上次帶著她去看玉,兩個人一前一后,在滿是老頭和玉器的攤位里走。
那個時候,我就暗笑起來。
當初認輸的她的時候,誰能想到她會老老實實地跟著我逛古玩市場呢。
其實,她是我一輩子最好的一塊玉。

最近一直聽兩張專輯。一張是卡拉揚版的《新世界》,一張就是這張茂爾斯貝格的《馬太受難曲》。
一直聽。
這一張專輯,聽一遍往往就整整一個下午。
像一輩子那么長。
看見自己是個保守而固執的人。所以不喜歡莫扎特,不喜歡貝多芬。
塔可夫斯基說巴赫的音樂可以讓人看見黑暗中的光。
我聽的時候,只覺得面前起了一場風,里面漂著黑色的羽毛。
很多喜歡古典的人,可以對一張專輯做出重重技術性的說明,但是我更愿意什么都不說。
只是閉上眼睛聽。只是沉默。
然后看見自己的影子,印在一塊石頭上。
塔可夫斯基去世前抱病聽過一次《馬太受難曲》。
他說忽然間他感到沉靜。可以笑著離開這個世界。
我就覺得他很幸福。
其實幸福很簡單。
兩個人頭挨在一起吃飯,邊吃飯邊看《金婚》。
都是些雞毛蒜皮的生活瑣事。
到最后看到一對夫妻從年輕到老,然后相互握著對方的手,就覺得暖。
心情沉靜。柔光漫溢。
覺得這樣。真好。

現在的生活,是每日一萬多字。買菜。燒飯。兩個人在房間里嘻哈有戲。
原本為這每天的一萬幾千字微微發愁。后來到了每天不寫就覺得缺點什么的地步。
便成了習慣。
然后有書友通知,說是在書店里看到了小說的實體書,而且還是兩冊。
雖然知道那是盜版,但是心里依然很高興。
于是下定決心向網站報上出版申請。之后便耐心地等。不復再問。
接連幾天做了同一個夢。
夢見一片故鄉的一片莊稼地。是小時候的模樣。
綠綠的玉米葉子鋪天蓋地,天空中棉花糖一樣的云朵。
我就在里面走呀走,然后在中央站直腰板,抬頭看天上的云。
這樣的夢,醒來的時候,心情會很悠揚,徒然帶點憂傷。
夜里會聽到外面的各種聲響。
抱著懷里的這個小人兒,聽她的平靜呼吸,仿佛夢中野地里的風。
這個時候,一般外面天剛拂曉。
剛剛一點通透色。
(好久没更新博客了,更一篇最近发的稿子逗大家乐乐吧)
腊月的某天,做了一个梦。
梦见在一些电影的片断里行走,这些片断,如同时光中放风筝的孩童,这样美,这样安静,与世隔绝地生存,来去自由,静水流深。
这些电影,从侯孝贤的心底出发,仿佛童年夏日午后的一场大雨,倏忽而质,发出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一个片断一个场景,连接片断之间的,并非因果关系,而是化不开的淡淡情绪和镜头下的深厚张力,那些弥漫于画面之中的气息,好像日光下灰尘升腾的斑驳旧屋,有着无限的沧桑感却又悲情暗涌,又好像大风呼啸的苍莽原野,有种静谧的甚至慵懒的诗意和惆怅。
朱天文在她的文章中这样描绘侯孝贤:“刚开始的时候,侯孝贤还是一个完全缺乏艺术气质的人,我们可以将他比拟为一种动物,一个住居在天上未经开发的人,相对于他开说,拍电影是一个很自然的行为,就像一只动物在觅食,或者一个人沉醉地欣赏花朵那样自然。”正是因为这种与生俱来的纯粹和自然,使得侯孝贤的电影不知不觉间被烙上了深深的时光的印痕,镜头简约到极致,但是充满了终生无止的绵绵咏叹、沉思和默念,醚味十足,一梦千年。
有时想,所谓的时光,不过是微弱的一点记忆,一个家具甚少的房子,可以让人喝醉,放心自己的欣哀和秘密,知道它是自己的家。
看侯孝贤的电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小津安二郎,小津的简约,犹如老僧入定,禅意盎然,而侯孝贤的电影,却如日光下的旧损岩画,弥留着岁月的往事如烟,不知不觉间又生出一份新莲小荷的淡淡生气。
从1983年的《小毕的故事》到2005年的《最好的时光》,侯孝贤的十五部电影,汇成一条延绵不断的河流,安缓曲折中影印着时光的冷暖阴晴,他要作的,是个时光中放风筝的孩子,把目光放到那些不为人觉察的事情上来,放到那些星斗微风白云天空上来。他电影中的世界,是片浮光乍现的阔大花园,有大朵大朵绽开的软白棉花,可以一点一点地坠落到心里,可以让你直面一些透明发亮的东西,如同做梦,抑或在镜中看见自己或悲或喜的脸。
《恋恋风尘》:那些瞬间空白的少年往事
2004年的时候,我看《恋恋风尘》,之后一直在想,这部电影,可能是侯孝贤最好的一部电影,也是华语电影中最好的一部。
依然是淡化情节,依然是琐碎的事件堆砌,犹如萤火的点点细节,冷静的旁观态度,变幻起伏的光影人声。两个青梅竹马的小小少年,离开家乡到台北谋生,男生接兵役参军,一年后女生嫁给了帮他们俩送情书的邮差。
侯孝贤的电影,很难找到跌宕的故事情节,它只直接进入人,面对事物本身。侯孝贤在择取片断的时候,像始终来自于这些事件的核心,那些事件在他手里,成了一枚小小的放大镜,折射出身后的庞大世界。
某种意义上来说,有很多话,他不能告诉你。这个时候,电影,成了一个人的事情。
阿远和阿云的感情,带有中国最传统的古典色彩,没有牵手,没有接吻,有的是淡淡的含蓄流露。开篇阿远帮阿云背米,身后是蜿蜒延伸的铁轨,两个人在上面走,不用多少什么便可让人会心一笑。两个人到台北,阿云烫伤阿远不顾医药费的昂贵毅然带她去看医生,自己生病却舍不得花钱去医院,就是当兵回来发现爱人已为他人妇,阿远也只是安静地去和阿公蹲在庄稼地边看对面忽明忽暗的流云。电影在沉稳安静中,把人生铺展得淡若烟云,那些曾经发生的,没发生的,像一条跃出水面的鱼,普通一声重又落入水中。
影片的最后,阿公反复念叨的是:种番薯比种高丽参还要辛苦。那种绿色的开着小花的植物,要用一根长长的棍子不断翻腾,倘若不翻,养分便会被藤吸尽,番薯就会长得很小,吃起来不甜。翻藤不是一件浪漫的事,开始很轻松,翻了几沟就会腰酸背痛,没有人跟你说话,你只是为翻而翻,很单调,却又不得不做。
侯孝贤把这个镜头放在结尾,寓意是深刻的,在他看来,所谓的人生,和种番薯一样,往往是些艰难的细琐事件,断断续续,单调而枯燥,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沉重曲折,有时还会有无疾而终,其中的苦乐,好似流云,光影浮动之后,也便烟消云散。
《悲情城市》:噗噗噗的萨克斯节奏
关于《悲情城市》想说些什么,侯孝贤曾经在一篇访谈中提到自己开始想说的是一种噗噗噗的萨克斯节奏:“最早是出于我对台湾歌的喜爱,那时候我听到李寿全新编洪容宏的《港都夜雨》,那种噗噗噗的萨克斯节奏,心中很有感触,想把台湾歌的那种江湖气、艳情、浪漫、土流氓和日本味,用血气方刚的味道拍出。”
这样的一部电影,繁杂地让你一时不知道怎样去描述。库斯图里卡说,每个民族都会有一部伟大的叙事历史的电影,在里面,你能看到沉默和悲伤缠绵交织。正因为如此,我看《悲情城市》时,会想起《地下》中南斯拉夫人高扬弯转的号角,库斯图里卡是个聪明的导演,他选择了一种和南斯拉夫人性格极为相符的乐器,号角,即使心中夹杂着忧伤,也会用一种欢快的曲调表达出来,狂放不羁,肆意自由,《地下》成就了库斯图里卡,也成就了南斯拉夫的电影史诗。
熟知台湾历史和民众性格的侯孝贤,选择了深沉幽缓的萨克斯为影片定下了基调,以林家四个儿子身上发生的故事为线索,把基隆这个城市拍得悲情暗生。
看《悲情城市》的那些日子里,我想要的,只是一个人守着一搓尘土,看着它慢慢生出一朵花来。你能感到历史的重,看见那些时光里行走的人,一生不过是泅渡的过客,毁灭了,然后得意重生。仿佛一朵花的再次开放。
文情感到无路可逃带着妻儿拍下最后一张全家福的那个镜头,压抑得让人窒息,一家人坐在椅子上,表情冷漠而刻板,棕黄的光线之下,文情的眼神里没有了当初的喜悦和憧憬,有的只是平静和死寂。侯孝贤把那些有价值的和美好的事物毁灭了给人看,那些埋在时光的淤泥中的事物,在侯孝贤这里,用一种平淡的口气讲述出来,越是这样平淡,却越显出它的无法言说的沉重。
法国电影手册的编辑让·米蟹尔·付东这样评价侯孝贤:“在侯孝贤的身上,我看到一种很纯洁的叙述方式,这是让我感到最震惊和最受触动的,通过他的电影,我更好地看到我们这个世界,看到我自己。”
而这个世界,是侯孝贤心中的时光旅程,在《悲情城市》中,这个旅程低缓沉重,让你看到人生空空荡荡,却犹如烟花,在宽阔的天空中留下了浓艳的绚烂光影。
《南国再见,南国》:旧时光的一曲挽歌
摄于1996年的《南国再见,南国》,整部电影弥漫着迷茫、混乱、失望和焦虑的浓密情绪。
夜色中绵延的公路,迷离的都市万家灯火,潮湿炎热的空气,所有的镜头在安静中隐藏着无尽的骚动。南国,不是小高的南国,也不阿瑛、阿扁的南国,更不是侯孝贤的南国,它只是一个来自于对逝去的那段时光的记忆与想象,是告别,一声轻轻的叹息之后,便永不相见。
这样的一部电影,让我想起年幼时的一次旅行,夜里坐在大巴的后座遥望窗外的山上的灯火,知道那里是家,知道人需要一个角落放置自己。
侯孝贤把影片的全部视点都集中到小高这样一个混混身上,他在社会的夹缝里苦苦生存,要给爸爸一个交待,要给女人一个交待,要给兄弟一个交待,甚至给自己一个交待,但是世界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世界,他只能对着马桶呕吐。“我对不起我爸。阿瑛一直叫我开餐厅,操他妈的,算命的说我他妈还要过五关斩六将。我只是开餐厅,我他妈的那么累,我他妈的还要过五关斩六将,我只是开餐厅而已。”小高想要的,只是这么一个简单理想,最后却在麦田里车毁人亡。
南国,留在时光深处的光艳角落,最终没有躲过一场车祸,侯孝贤让小高在麦田里甜甜酣睡,而曾经那些温暖以及,无法出没,亦不可永恒。
43个段落,不超过50个镜头,关于时光的所有想象在这一个多小时里根本动弹不得,从始至终,你感觉自己就站在雨里,呼吸缓慢地看着时光倏然而过,结束是这样的逼近,却无法可躲。
生活不可以预见,日夜颠倒,某个时刻众人欢簇,一层层褪却后只余荒凉,没有人在小高深夜回家的时候拥抱他,没有人告诉他前面的路是那么黑,黑得如同那片可以吞噬生命的路边麦田,世界繁华依旧,却没有值得留恋的东西。
而黑暗过后,天空出现灰白,寂寥的空气有清凉的露水。这些要在再见之后,那不是侯孝贤的南国,那只是一段已经过去的泛黄时光。
《最好的时光》:时光中的时光
《南国再见,南国》之后,侯孝贤的电影变得渐趋模糊,在他的心中,电影已不是梦,是收藏记忆的羽毛,是时光雕刻的碎屑。侯孝贤自己说:“生命中有许多吉光片羽,无从名之,难以归类,也不能构成什么重要意义,但它们在我心中萦绕不去。譬如年轻时候我就爱敲杆,撞球间老放着歌《Smoke Gets in Your Eyes》。如今我已经六十岁,这些东西在那里太久了,变成像是欠我的,必须偿还,于是我只有把它们拍出来。”
年过花甲的侯孝贤,对于那些已经过往的东西眷念不已,他用怀念召唤它们,所以才称为最好。
一部近两个小时的电影,三段故事。1966年高雄小镇的爱情,夏日里长长的寂寞清纯,爱恋疯长,坚持中的犹豫,节制下的静水流深,静谧安然的镜头中,仿佛可以看到侯孝贤自己的少年光景。1911年青楼女子和革命党人的情事,扑面的默片感觉,香桌雕窗的质感,小袖宽衣的风情,衬着绵长曲婉的南管伴奏,诗意却不迷离。2005年的台北青春梦,双姓多角恋,随机的肉欲,酒吧,电声摇滚,一片混乱、不安、动荡,是侯孝贤眼中的今日世界。
不需要太多的对白,长镜头中影像流转,时间仿佛凝固,停止不前,这部电影多了几许烟火气,却折射出侯孝贤对于时光的独特理解。
看这部电影的时候,小安在我身边问这三段故事哪段才算是最好的时光。
其实这最好的时光,是他利用仅有的一天假期,到处追寻她,是漫长的等待之后,他来时为她端水,走时为她披衣,是她坐在他的单车后面,靠住他的背,风声在耳边呼啸。这样的时光,不属于任何一段,它们交织在一起,因为永远失落,所以才是最好。
而此时的侯孝贤,在时光之上漫步,频频回首之后,早已不是当初的那个放风筝的孩子。
我始终相信的是,一个人能够持有敏感的童心,知道在流光中翻阅以往发生过的帐册,事件骄傲的事。
朱天文说侯孝贤是个抒情诗人而不是说故事的人,而我看他电影的时候,犹如午夜乘坐一辆老旧公车,座位上零散地坐着几个人,最上面的一层,能看见星光,微微摇晃的车厢里,可以闻到泥土的气息,巴士缓慢地穿越寂静的旷野,旅程的尽头,是一个叫时光的小小站台,那里所有星星都坠入大海,隐约听见世界的鼾声。
2007年为庆祝嘎纳60周年,侯孝贤拍了短短三分钟的《电影馆》,算《儿子的大玩偶》的话,他已经二十年没有拍短片了,仅有的两个镜头一气呵成,从民国突然斗转到现代。侯孝贤还是那个侯孝贤,一个从时光中心跑出来放风筝的孩子,他记录下生命中的点点滴滴,在阳光下微微闭上一只眼,俏皮地微笑,如果能够,可以一起行走下去。
侯孝贤曾经说过一句话:“我想做的,是个在摄影机后面拾捡时光的孩子,这个孩子乐意把自己拾捡的时光捧给别人看,告诉他们,这是怎样的时光,这是一个怎样的世界。”
这个孩子,用于他身上,倒也最为恰当不过。
而那枚在梦里飘飘荡荡的风筝,依旧可以具备一种丰盛的内里,让我们梦醒会,还有念念不忘。
(载于08年2月的《青年一代》)

这一年,读了几本书,发现自己原来一直握住了自己的内核。
这一年,看了记不清多少部的电影,每每在光影里做梦,发现一个孩子的梦,包容性那么大。
这一年,写了三部小说,一部比一部接光亮,从签约到上架,看见很多人说喜欢,知道坚持的好。
这一年,搬了一次家,从同一个小区的一幢楼搬到另一幢楼,知道家里的那人,永远都是自己的宝。
这一年,和以往的很多年并没有什么不同。
惟一的区别,是口袋里有大朵大朵的鲜花开放。
可以终于不那么孤单地生活。
可以等待雀鸟停下来轻敲自己的额头。
如同出生,心底澄净。

晚上在電影院看《色戒》。
里面有場大雨的鏡頭。
噼里啪啦的雨,和彌漫的淡冷色調交織在一起,立碼覺得周圍冷了不少。
每年的這個時候,是穿上毛衣和厚外套的時候。
再過一段時間,就有人帶手套和圍巾了。
一直沒有這個習慣。
很大一部分原因好像是小學時從書本里讀到魯迅先生不喜歡圍巾手套,所以自己也覺得這樣挺好。
但很喜歡厚厚的羊絨毛衣。
深色的。里面穿件襯衫。就會覺得渾身清爽。
后來這個習慣,延續好久,一直到大學。
有一年冬天,忘了是大三還是大四的時候,實習采訪完在路邊等車,凍得哆哆嗦嗦,便拐進一家店里買了一條圍巾。
晚上去看了一場電影,出來時大風呼嘯,圍著那條圍巾,頓時覺得很暖和。
原來圍巾也有它的好。
這么多年,終于有人開始給自己織圍巾。
買來黑色羊絨毛線,看見小人兒坐在身邊笨手笨腳地起針圈線,心里一半得意,一半溫暖。
中間拆拆打打,過程艱難。那些熟知她以前生活的人,倘若看到這個抱著毛線窩在沙發上的人,肯定會驚訝得目瞪口呆。
而對于我來說,有時候在寫字的空閑,往身邊瞥一眼,便會異常滿足。
這樣的小人兒,才是我想要的。
不高調妖嬈,不物質現實。
有顆漸趨平淡安定的心。知道世界的好。把握自己的內在自由。
我老師老黃評價拉康的話,我覺得是我迄今為止聽到的最精辟的一句話。
他說拉康視語言為虛假,是缺席的在場,所以說出來的東西皆偏離了本質。
最珍貴的,便是知道了好,拈花微笑。
能真心相處的朋友,都是這樣。
身邊的小人兒,也是如此。
看《士兵突擊》。這幾年少有的大陸精彩影視作品。
看的時候,會面帶微笑。
里面那個叫許三多的傻小孩的世界很簡單。卻比任何人都接近世界的內核。
世界這么大,燈紅酒綠,功名浮華,如此多人忙忙碌碌,可幾人靜心想想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
對于我來說,這個冬天,有了這條圍巾便已經足夠幸福。
或許沒有名牌店里買來的扎眼有型,但是它絕對更加溫暖,而且千金不換。

從大約前天起,就開始關注生日來。
內心有種隱約的歡喜。
買花。兩個人選蛋糕。晚上幾個人在家里吃飯。
席間閑談些許雜事。細微平淡。
早晨收到一個編輯的短信,言,稿件很有感覺,一點一點地寫,寫得多了完全可以出個集子。
只是笑。
現在做事情,失掉了當初的棱角,變得平淡安和。
仿佛理一片后院花園,自己慢慢種花,不為路人種種,樂得自在。
正因為如此,仿佛瞬間得了禪悟,看清楚花中世界,塵埃驟起。
按照拉康的講法,人以開口,就成了主體能指,也就沒了意義。
吾師老黃評論塔可夫斯基的話,與我心有戚戚焉。
很多事情,不用說,閉上眼睛細細體會,也便黑白分明,暖意呈現。
開始有人給自己織圍巾,兩個人一起買的黑色羊毛線,摸上去厚實柔軟。
可以擋住寒。
那些老碟,隔段時間就翻來看看。
看著那些大部分離開這個世界的導演的臉,常常覺得這樣生活,不說話,握著細微點點,是件多么好的事。
想些電影里的片斷。
一幀一幀地過。
挑一個喜愛的記下來。
尋找到一個途徑,使自己懂得自己的存在。
塔可夫斯基說電影歸根到底只是一種情緒,它掠取生活的一點光,告訴你一個明亮的所在。
“房子需要做的:
1. 重葺房顶。
2. 重铺所有地板。
3. 给窗户再装个框。
4. 给房子及屋顶铺设砖瓦。
5. 砌蒸气取暖的火炉。
6. 修补走廊裂缝。
7. 在房子周围设栅栏。
8. 地窖。
9. 去掉天花上的胶合板。
10. 房间之间开门。
11. 走廊上装火炉。
12. 在果园修浴室。
13. 修厕所。
14. 安装由河边至房舍的(电动)水泵(要是冬天不结冰的话)。
15.淋浴设备(浴室边)
16.打理花园。
17.油漆地板、走廊墙壁以及房梁。”
這便是他的生活。
讀《時光中的時光》,明白一個道理。
原來像我們這樣生活,真的是件頂幸福頂幸福的事。
